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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几个月前,Warsh以“降息+缩表+改革”的标签出现在市场的视野里,然而现在他却面对着美国“就业企稳而通胀抬升”的宏观环境。因此,在当前市场基本定价利率不变的情况下,Warsh上任之后的首秀更加关注的是他如何重建美联储的可信度以及反应函数(这会成为下半年市场博弈货币政策的关键)。
Warsh 的核心目标并非简单降息,而是重塑 Fed 的政策框架。他希望将“价格稳定”重新放回核心位置,反思平均通胀目标制,弱化过度前瞻指引和点阵图中位数的重要性,并推动资产负债表正常化。但当前的宏观环境产生了很多困难,就业短期修复但并未全面景气,工资压力没有同步升温;与此同时,油价通过汽油、燃料油、运输成本、机票和公共事业能源等渠道推高 headline 通胀,并可能通过居民通胀预期、企业涨价意愿和工资谈判形成二轮传导(核心风险)。
这使 Warsh 和 FOMC 面临多重困境:第一,市场此前赋予 Warsh 的“降息标签”与当前通胀可信度重建之间存在冲突;第二,Warsh 希望改革沟通机制,但首次会议若过度调整点阵图和 SEP,可能反而提高政策不确定性;第三,缩表是长期改革方向,但受准备金需求、国债市场承接能力和银行监管约束影响,短期难以激进推进。第四,FOMC内部存在较大分歧,尽管短期内可能由于通胀压力暂时“愈合”,但仍然存在隐患。第五,当前美联储政策存在“反身性”,偏鹰沟通本身就是政策工具,它可以在不立即调整利率的情况下,阻止宽松预期自我强化。
基准情景下,6 月 FOMC 更可能采取“按兵不动 + 偏鹰沟通”的组合:维持政策利率不变,但删除或弱化宽松倾向,强调通胀风险、政策灵活性和反通胀可信度。市场主线也将从“降息何时开始”转向“高利率维持多久、通胀预期能否重新锚定”。资产层面,短端美债收益率和美元仍有支撑,风险资产估值面临一定压制,原油和黄金维持高波动。只有在油价快速回落、就业明显转弱或 Warsh 明确释放鸽派信号后,市场才可能重新回到降息交易。

几个月前,Warsh以“降息+缩表+改革”的标签出现在市场的视野里,然而现在他却面对着美国“就业企稳而通胀抬升”的宏观环境。因此,在当前市场基本定价利率不变的情况下,Warsh上任之后的首秀更加关注的是他如何重建美联储的可信度以及反应函数(这会成为下半年市场博弈货币政策的关键)。
1.Warsh的政策主张
6月将迎来Warsh上任以来的第一次FOMC会议,但Warsh并非简单的鸽派(降息)或者鹰派(缩表),其核心目标是重建Fed的政策反应函数和可信度。
1.1Warsh标签:降息+缩表+改革
Warsh上任之前,市场对他的理解主要集中在三个标签上:降息、缩表和改革,分别对应短期利率路径、中期理性环境和长期制度安排,彼此之间并不完全一致,甚至在当前的宏观环境下存在一定冲突。
首先是“降息”标签。市场之所以一度将 Warsh 理解为偏鸽派,主要是因为他对当前美联储政策框架和高利率环境有较多批评,并且更强调经济中的供给侧变化、AI 生产率提升以及政策不应被滞后数据绑架。在这一理解下,Warsh 似乎比传统鹰派更愿意接受经济增长与就业韧性并存的局面,也更可能在通胀出现回落迹象后推动降息。
其次是“缩表”标签。Warsh长期批评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规模过大,认为QE在危机时期可以使用,但不应成为常态化工具。背后的逻辑是美联储若持有大量国债和MBS,容易模糊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边界,削弱市场对长端利率和财政融资成本的真实定价。因此,缩表不仅仅是技术性操作,更是试图让美联储从财政业务中退出、恢复央行边界的关键。
再次是“改革”标签(真正的核心)。相比降息和缩表,改革才是理解Warsh的关键(重建美联储的政策反应函数和可信度)。这一点可以从其对平均通胀目标制、过度前瞻指引、点阵图、中位数预测、QE常态化等等美联储现状的批评深刻体会。在他看来,美联储目前的问题不是利率高或低这么简单,而是货币政策框架本身过度依赖短期预测、过度管理市场预期,同时又在价格稳定目标上显得不够坚定。
1.2 真实目标与工具选择
Warsh希望重建Fed的政策反应函数和可信度。其政策工具主要包括通胀框架、沟通机制和资产负债表三类,分别对应美联储如何判断通胀、如何引导市场、以及如何界定央行与财政和金融市场之间的边界。
1.2.1 通胀框架改革与政策反应函数重构
首先,把“价格稳定”重新放回核心位置。Warsh反复批评Fed过去几年“任务漂移”,过度介入财政、气候、包容性就业等议题,削弱了其控制通胀的能力,从“狭义央行”变成更像“通用型政府机构”,而这种扩张与其未能完成价格稳定目标同时发生。他认为美联储给了政策制定者太多“容忍通胀”的空间。平均通胀目标制、包容性就业目标、对临时冲击的过度强调,都可能使美联储在通胀上行阶段反应滞后。
其次,反思 2020 年的“平均通胀目标制”(FAIT)。Fed 2020年框架强调“长期平均2%”,即如果通胀长期低于2%,为了可以允许通胀“适度高于2%一段时间”。Warsh对这个框架很不满,认为它本质上是在“高通胀已被消灭、主要风险是通胀过低”的假设下设计的;同时,他批评Fed把“充分就业”包装为“广泛包容性的目标”,这在实践中意味着愿意容忍更高通胀来追求某些群体更高就业率。因此他的改革方向大概率是削弱甚至废除FAIT逻辑,回到更严格、更对称的2%通胀目标,避免 Fed 在高通胀阶段用“平均值”、“包容性就业”、“临时冲击”等来延后收紧。
第三,改造通胀衡量,更重视 trimmed mean / median inflation。Warsh在听证中表示,希望 Fed 更多参考 trimmed mean inflation(他更偏好)和 median inflation,而不是过度依赖传统核心 PCE。其逻辑在于核心 PCE 只是固定剔除食品和能源,但每个月真正的极端扰动项不一定是食品和能源。Trimmed mean 是把价格涨幅最高和最低的两端剔除,留下中间部分来估计“趋势通胀”。Dallas Fed 的 trimmed mean PCE 就是 PCE 的一种替代核心通胀指标;Cleveland Fed 的 median CPI / 16% trimmed-mean CPI 也是类似思路。但这里存在一些市场争议,如果油价、关税等冲击正在推升通胀预期,trimmed mean 可能会低估真实通胀压力,正如现在所面临的局面一样。同时,切换指标可能被市场理解为“移动球门柱”,尤其是在通胀已经长期高于 2% 的背景下,会损害 Fed 可信度。
第四,把 AI和生产率纳入通胀判断。Warsh的一个特殊观点是AI 可能带来生产率跃升,从供给侧压低通胀,因此在某些情况下,经济增长强、就业稳,不一定意味着需要更高利率。这一点也存在较大争议,市场和一些评论者认为,他可能会用“AI 提高供给、压低通胀”来为更低利率提供论据;但批评者认为,这容易把一个高度不确定的生产率预测包装成政策框架。
最后,货币政策反应函数改革,反对机械“数据依赖”,更反对 Fed 被短期预测绑架,并降低前瞻指引。Warsh不喜欢现在这种“盯着最新数据小数点后两位变化”的政策模式(即Powell的“数据驱动”)。他批评 Fed 对滞后、会被修正的国民账户数据过度敏感,认为这是“虚假精确”。他也批评 Fed频繁公开短期预测,因为一旦公布预测,政策制定者容易变成自己预测的“囚徒”。通胀政策不应该因为一两个月CPI/PCE 回落就急着降息,也不能因为 Fed 自己曾预测通胀会回落就迟迟不修正政策。他的理想反应函数更像是:趋势通胀 + 金融条件 + 货币/财政背景 + 生产率/供给侧变化 + 市场预期。
1.2.2 货币政策沟通机制改革
其次在货币政策决策与沟通机制改革方面,沃什觉得应该减少“前瞻性指引”并鼓励内部激辩,并支持大规模数据改革。Warsh在之前的听证会上强烈反对美联储过去常用的“前瞻性指引”(如点阵图),他认为这种做法会导致决策者受制于自己的预测,当面对新的经济冲击时难以及时纠错。其在危机时期可能有用,但正常时期不应通过反复“口头管理市场”来推动资产价格。他认为 Fed 应该更安静、更少表态、更少给市场铺路。他呼吁建立一个更具敏捷性的美联储,主张在议息会议(FOMC)上进行真实的、“更混乱的家庭式争论”(messier meetings),而不是带着预先排练好的剧本寻求表面上12比0的全票通过。
市场可能关注 Warsh 是否弱化点阵图和 SEP 中位数的重要性。Warsh可能会在6月的FOMC上淡化SEP中位数解释、强化不确定性等倾向,甚至可能直接停止发布“点阵图”。但继续显示预测的范围和集中趋势(central tendency,即剔除最高和最低各三个预测值后的区间)。这一改变旨在淡化中位数的情况下传达委员会观点中的不确定性和离散程度。
显示预测的范围和集中趋势依然是有意义的。通过比较下一日历年底联邦基金利率预测的历史中位数和集中趋势,发现两者跟踪得非常紧密,平均绝对差距仅为10个基点。此外,集中趋势本身相当紧凑,平均spread为50个基点。考虑到这些预测涵盖的是未来12至21个月的时间段,这一区间显得相对狭窄。

1.2.3 央行资产负债表(缩表)
Warsh 长期批评 Fed 资产负债表过大。他认为 QE 在危机时期可以使用,但危机结束后 Fed 应退出,而不是让 QE 成为常态。他还认为 Fed 持有大量国债和政府支持资产,会模糊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边界,并变相降低政府融资成本。这对应的改革主张包括缩表、弱化 QE、减少 MBS/国债持仓、降低Fed 对长端利率和财政融资的干预。
在参议院书面问答中,Warsh明确表示Fed 有两个主要货币政策工具——利率和资产负债表;利率应是货币政策的主要工具,而永久性大资产负债表会侵入财政政策领域。在听证会上他说缩表“以缓慢、审慎且精心设计的方式,逐步缩减资产负债表规模,让美联储彻底退出财政业务”。
缩表的准备和缩表本身必然是漫长的过程。一方面,为了让市场能够平缓承接国债等资产,缩表本身就不能太快,甚至缩表只是让资产自然到期,而不是主动出手,这就导致缩表本身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另一方面,要大幅缩减美联储资产负债表规模,就需要提前,进行大量的准备工作,包括指定相应的规则等。
因此,至少需要一年时间甚至更久,美联储才能开始着手缩减资产负债表。在缩表之前,必须要对当前的一些监管限制进行适当放松。例如修改G-SIB附加费规则,让大型银行更容易持有国债和国债回购;将国债从SLR/eSLR的分母中移除,从而大幅降低银行持债的资本成本。Miran的论文《A User’s Guide to Reducing the Federal Reserve’s Balance Sheet,》也强调了这些,并且给出了一个规模测算,预计缩表规模可达1.15至2.125万亿美元,基准为1.637万亿美元。

2.Warsh面临的宏观环境:就业企稳,通胀抬升
2.1 劳动力需求似乎“修复”
5月新增非农17.2万人大幅超预期,且同时对3月和4月的数据分别上修2.9万人和6.4万人,合计9.3万人。新增非农3月均值从去年12月的减少3. 87万人逐步上升至5月的18.8万人。


5月非农数据即存在周期性修复驱动,也存在一次性因素引致。关于5月强劲的非农数据,市场存在分歧,有些认为是“世界杯”等因素带来的一次性上涨,有些认为是去年9月至12月连续3次降息带来的周期修复。从历史数据来看,这次休闲和酒店业的新增非农数据明显强于历史同期,位于分布的尾部,确实有些“异常”,由于并没有显性的趋势性原因,因此可以暂时将其认定为“临时性”冲击。但即使我们剔除休闲和酒店业、地方政府的大幅新增,5月非农依然是一个“修复”的数据。

2.2 劳动力供给似乎“停滞”
比较特殊的点在于美国劳动力市场供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4月美国净增11.5万个就业岗位,过去三个月平均新增4.8万个,从历史看,这是一个低水平,过去曾是疲软迹象,但由于人口老龄化和低净移民,劳动力增长接近零,因此很少或没有新增就业在现在是与稳定的劳动力市场一致的。正如Waller 5月22日所言:美国很少经历劳动力供给增长缓慢或停滞的情况,且缺乏历史经验。美国可能正在进入一个劳动力市场的新阶段,即“低招聘、低就业”。
2026 年的盈亏平衡就业增长率接近于0。根据美联储Seth Murray and Ivan Vidangos的测算,盈亏平衡点的新增就业岗位数量随时间推移波动较大——20 世纪 70 年代平均每月高达18.5 万个,当时女性劳动参与率的稳步提高以及婴儿潮一代进入劳动力市场推动了劳动力增长;而 2010 年代则低至每月 8 万个,当时人口增长放缓,婴儿潮一代开始大规模退休。新冠疫情导致盈亏平衡点的新增就业岗位数量降至(至少)过去 65 年来的最低点,2020 年底仅为每月 5 万个。随后,由于净移民激增,月度盈亏平衡点的新增就业岗位数量在 2023-2024年回升至 15.5 万个,但随着净移民数量显著放缓,预计到2025 年将降至 8.5 万个。2026 年的盈亏平衡点增长率可能远低于疫情期间创下的历史低点。如上所述,净移民数量的快速放缓可能导致劳动力增长大幅下降,以至于盈亏平衡点增长率可能降至接近于零,这意味着 2026 年每月新增就业岗位不足 1 万个。这种接近于零的盈亏平衡就业增长率远低于过去 65 年来的任何时期。

2.3 就业结构性企稳
劳动力市场另一个很关键的特点在于平均时薪环比只增0.3%,同比增速为 3.4%,工资压力并没有同步明显升温。5月新增主要来自休闲酒店业、医疗保健、地方政府、部分服务业。这些行业吸纳就业能力强,但平均薪资水平和薪资弹性通常不如科技、金融、专业服务、制造业中的高端岗位。与此同时,金融、信息、部分白领行业反而偏弱。结合前文对劳动力市场供需结构的分析,目前的状态是“劳动力供给不强,企业需求也没有全面过热,因此就业不差但但工资压力下降”。
就业阶段性企稳,其实在最近几年已经多次出现,23年停止加息后、24年降息后我们都能观察到就业市场的修复。有所不同的是本次阶段性修复更加显著。但阶段企稳复尚未带来薪资的加速增长,甚至我们看到总工时是在上升的,这就难以形成“工资-通胀”螺旋,其对通胀抬升的影响也相对有限。
因此,这份5月非农就业数据,其意义在于放松美联储的降息约束但并未放松美联储的加息约束。具体而言,一方面,劳动力市场短期内不会成为美联储货币政策的约束,其将支持美联储在6月的FOMC政策声明中移除其宽松偏向的描述;另一方面,其表明劳动力市场并非全面修复,甚至一些临时性因素让数据看起来更好,贸然收紧货币政策可能会导致就业快速走弱,尤其是目前其他就业数据尚未有明显的修复迹象,职位空缺率/失业率(v/u)依然在1附近徘徊,劳动力市场还存在一定的脆弱性。

2.4 能源冲击通胀,担忧预期与二轮传导
3月至5月的美国PPI和CPI数据,主要表现了美伊冲突迅速拉升全球通胀。能源冲击首先导致能源项同比大幅上升至20%以上。原油价格上行会通过汽油、燃料油、运输成本、机票价格、公共事业能源等路径向居民传导,其中汽油价格直接影响居民日常通胀感受,运输和物流成本则会进一步影响商品价格,机票和能源服务价格则会影响部分服务通胀。因此,在能源冲击早期,headline CPI 往往会比 core CPI 更快反应,二者出现明显分化。当前美国CPI和核心CPI的增速差,正式能源冲击重新抬头的典型表现。

从政策含义看,headline 通胀上行并不必然意味着美联储需要立即加息。因为如果油价上升只是短期扰动,且为扩散至核心商品、核心服务和工资体系,Fed通胀可以选择“看穿”这一供给冲击。但当前的特殊之处在于,通胀已经连续多年高于2%目标,居民和企业对价格变化更加敏感(通胀长期成为选票最关心的问题),地缘冲突又使油价风险溢价具有持续性和不确定性。因此,即使狠心通胀尚未明显失控,headline通胀的持续高企也会提高美联储的政策警惕和“鹰派”立场。

市场和美联储都在担心通胀。市场已经在为通胀买单,Fed Watch定价明年3月美联储将第一次加息;美联储也在担忧通胀,最近美联储官员的发言都在关注通胀风险,甚至此前一度偏鸽派的Waller也转向了鹰派。其表示过去几周的就业市场显示劳动力市场似乎正在企稳,失业率相当低且稳定,但更高的能源和大宗商品价格正在推高整体通胀和其他商品价格,通胀并未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基于这些最新数据,他支持从政策声明中删除“宽松倾向”措辞,以明确未来降息的可能性不在高于加息。

更大的风险来源于能源冲击通过预期渠道和企业定价行为形成二轮传导。当居民看到汽油、机票、公共事业账单和食品运输成本持续上涨,就可能上调未来通胀预期,并在消费和工资谈判中提前反映这种语气;企业在面临更高能源和运输成本时,也可能提高报价频率甚至将成本转嫁到终端消费者。这就可能导致最初的能源价格冲击从一次性扰动转化为更具粘性的广义通胀压力。

3.Warsh的困境和FOMC的考验
3.1 Warsh的困境:多重冲突
前文讨论了Warsh的政策主张和其面对的宏观环境,整体来看,6月FOMC的核心是Warsh如何在复杂宏观环境下重建美联储的政策反应函数和可信度。其面临的真正困境,可以概括为三组冲突:降息标签与通胀可信度的冲突、改革倾向与市场稳定的冲突、缩表目标与流动性现实的冲突。
市场对降息的期待被通胀可信度掩盖。市场最初对 Warsh 的理解,带有明显的“降息”色彩,而根据前文对其通胀框架的主张,现实中Warsh或美联储不能完全“看穿”本轮供给冲击。传统上,美联储可以对油价上涨保持一定耐心,因为能源价格上行通常会压制居民实际收入和消费需求,最终形成自我纠偏,但当前劳动力市场并未明显转弱,AI投资和企业盈利仍对需求形成支撑,金融条件也未显著收紧,在这种情况下,能源冲击未必会迅速通过需求走弱被消化,反而可能先通过预期渠道强化通胀粘性。狭窄的政策空间是Warsh首次FOMC面临的关键约束。如果过于鸽派,时候仓可能理解为Fed对通胀风险容忍度提高,从而推升通胀预期和期限溢价;但若过度鹰派,又可能冲击风险资产和就业。对于Warsh来说,首次FOMC最好的选择是采取相对中立甚至略带鹰派色彩的立场,以确立其信誉并应对当前的高通胀。
这里也隐含着一个困境,即改革目标与市场稳定之间的冲突。由于当前市场已经面临就业、通胀、地缘、油价、AI 生产率和财政赤字等多重不确定性,如果 Warsh 在首秀中突然取消点阵图、淡化 SEP,或者大幅改变声明结构,市场可能不是理解为“反应函数更清晰”,而是理解为“政策锚更模糊”。这可能推高利率波动率,增加期限溢价,并放大风险资产波动。
Warsh的另一困境是长期缩表目标与短期流动性现实之间的冲突。尽管Warsh的听证会以及Miran的论文都强调了缩表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这可能难以完全打消市场对流动性的顾虑,尤其是如果本次的FOMC偏鹰派,金融条件会进一步收紧,市场流动性可能会更加脆弱。因此Warsh需要更加谨慎,到时可能在原则上重申资产负债表正常化方向,同时又强调“审慎、渐进、可预期”等,需要先完成准备金需求评估、回购工具安排、银行监管调整和国债市场中介能力建设之后才会推进实质性缩表。

3.2 FOMC被动“愈合”:分歧被通胀压力暂时压平
从美联储官员的近期表态来看,5月下旬之前,有明确立场的观点主要为“中性”和“偏鹰”两类;但5月下旬之后,观点几乎都偏向了鹰派,尤其是为Waller为代表的鸽派也表达了对通胀的担忧进而转向鹰派。
分裂的美联储可能再度“团结一致”。不过集体“转鹰”的美联储倒是帮Warsh间接解决了“美联储的内部分裂”的难题。上一次FOMC(4月)投票出现了1992年10月以来最大的分歧,米兰(Miran)反对维持利率不变,偏向于降息25BP,而哈马克(Hammack)、卡什卡里(Kashkari)和洛根(Logan)虽然支持维持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不变,但反对在声明中继续保留宽松倾向(easing bias)的措辞。
美联储官员集体“转鹰”,叠加“最大鸽派”Miran的退出,至少在6月的FOMC的利率决议上,美联储将重新保持较高的“一致性”。同时,如果Warsh不再公布点阵图,市场将看不到票委对今年以及未来几年的利率路径分布情况,即使依然存在较大分歧,市场也难以感知。


3.3 通胀预期“反身性”:偏鹰沟通本身就是政策工具
Waller在5月22日的Speech中提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人们的通胀预期以及美联储如何应对”。如果人们不知道真实的通胀生成过程,并看到一系列正向价格冲击,他们可能推断下一次价格冲击更可能是正向而非负向。这种观点可能导致他们提高通胀预期,即使他们可能也认为最近的冲击是暂时的。对政策制定者的启示是,忽视单一价格冲击(如关税)可能很容易,但忽视一系列正向价格冲击可能风险更大。如果人们以贝叶斯方式调整通胀预期,那么政策制定者可能不得不对暂时性冲击做出反应,而如果预期是根据经典概率理论形成的,这种反应就没有意义。
对于美联储来说,要判断事件冲击仅仅是一次性冲击,还是引起通胀预期循环,美联储本身就是通胀预期的一环。其决策可能也是循环往复的:事件冲击→通胀预期上升→美联储鹰派→通胀预期下降→美联储鸽派→通胀预期上升……如果反应滞后,则会像2022年的Powell一样,数据驱动→滞后决策→大幅通胀。
通胀预期不仅以期限溢价的形式直接影响美债利率,也会影响美联储的决策机制和反应函数,这就构成了美联储货币政策的反身性。如果美联储在能源价格上行、headline 通胀抬升时仍然强调降息,市场可能会认为 Fed 对通胀的容忍度提高,从而压低实际利率、推高风险资产、放松金融条件。金融条件放松后,需求端压力可能进一步增强,通胀预期也更难稳定。这样,原本的一次性供给冲击,就可能通过市场预期和金融条件渠道转化为更持久的通胀压力。
反之如果美联储通过偏鹰沟通压制降息预期,即使不马上加息,也可以起到预防性紧缩的作用。短端利率上行、美元走强、风险资产估值受压,会在一定程度上收紧金融条件,从而帮助稳定通胀预期。也就是说,偏鹰沟通本身就是政策工具,它可以在不立即调整利率的情况下,阻止宽松预期自我强化。
4. 6 月 FOMC 推演:按兵不动,但偏鹰沟通
基于前文分析,6 月 FOMC 的核心在于美联储如何重新管理市场对政策反应函数的理解。当前劳动力市场并未弱到要求立即降息,能源冲击和通胀预期风险又使过早宽松的代价上升。
因此,基准情景是“按兵不动 + 偏鹰沟通”(概率70%)。在这一情景下,预计FOMC 维持政策利率不变,但通过声明措辞、SEP解释、新闻发布会和缩表表态,向市场传递更偏鹰、更重视通胀可信度的政策信号。Warsh 在新闻发布会上淡化降息时间表,强调价格稳定和反应函数重建,而市场主线也将从“降息何时开始”转向“高利率维持多久、通胀预期能否重新锚定”。资产影响上,短端美债收益率上行,美元偏强,风险资产估值承压但不至于系统性下跌,原油和黄金维持高波动。
鹰派超预期情景是“明确保留加息选项”(概率约20%)。在这一情景下,声明或新闻发布会明确强调通胀风险上行,点阵图(可能有)或 SEP 显示政策利率路径上修,Warsh 表示若通胀预期继续上行或能源冲击扩散,不排除进一步收紧。资产影响上,2 年期美债收益率明显上行,美元进一步走强,成长股和高收益债承压,黄金短期受实际利率压制,但地缘和通胀尾部风险会限制下跌空间。
鸽派意外情景是“淡化通胀冲击,保留降息可能”(概率约10%)。在这一情景下,FOMC 维持较强双向风险表述,未明显删除宽松倾向,Warsh 强调能源冲击的临时性、就业结构性脆弱和 AI 生产率改善。资产影响上,美债收益率回落,美元走弱,成长股和黄金受益,风险资产重新交易降息路径。但这一情景存在“反身性”:如果市场认为 Fed 对通胀容忍度提高,通胀预期和期限溢价可能随后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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